结束俄乌冲突，好马需要吃回头草：普京提到一个务实和平方案

乌克兰方面正在组织有关俄乌问题的 " 和平峰会 "，这次和上一次有所不同，泽连斯基已经透露准备邀请俄罗斯参会，如果莫斯科同意的话，理论上讲俄乌两方将有望迎来面对面接触甚至会谈。

泽连斯基准备再开和平峰会，这次准备邀请俄罗斯

泽连斯基做出邀请俄方参会其实也是迫于形势，首先美国总统大选正面临非常大的不确定性，特朗普和哈里斯基本上是五五开，如果特朗普赢的话，从他过去的言论和个人性格看，这对乌克兰恐怕要非常不利；其次，在乌克兰问题上，泽连斯基一直希望能够得到全球南方国家的支持，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泽连斯基并没有达到这一目的，在第一次 " 和平峰会 " 期间，很多全球南方国家以俄罗斯未被邀参会为由也拒绝参会。这次泽连斯基邀请俄罗斯参会也是为了让这次的 " 和平峰会 " 能够获得全球南方国家的支持。

不过根据俄罗斯方面所做出的最新表态，莫斯科方面并不准备参加这次的和平峰会，俄方还强调并不拒绝政治解决乌克兰问题，但前提是普京今年 6 月份所提出的条件。

对于有关乌克兰和平谈判的条件，普京所提出的条件一直有所变化，平时普京强调最多的是要依据现实情况和谈，但有时也会提高价码，要求乌克兰完全退出乌东四州，然后在此前提条件下进行和谈。

不过普京毕竟是在国际政坛摸爬滚打 20 多年，他也很清楚在战场上无法完全拿到乌东四州的背景下，指望乌克兰自己退出乌东四州根本就是奢望。其实普京内心最希望的还是依据 " 现状停火 "，然后在此基础上再加上 " 乌克兰中立 " 等其他条件。

（一）" 伊斯坦布尔和平协议草案 "

普京还经常会提到这么一句话：根据在伊斯坦布尔同意并且实际草签过的协议。在之前的东方经济论坛上，普京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愿意与乌克兰和谈，但谈判不是基于一些暂时性要求，而是根据在伊斯坦布尔同意并且实际草签过的协议。"

普京在东方经济论坛上曾提到 " 伊斯坦布尔和平协议草案 "

过去外界经常谈论的 " 现状停火 " 其实更多的是一种临时性的要求，简单来说，其实这仅仅是在追求停火，不再打仗，而并非彻底解决问题。这次普京提到的是想一揽子彻底解决俄乌当下的问题，其中的重要基础就是之前的 " 伊斯坦布尔草案 "。这可是一个很容易被人忽视的信息。

2022 年俄乌战争爆发后不久，双方在土耳其的斡旋下经过一番谈判，一度达成了 " 伊斯坦布尔草案 "。有关 " 伊斯坦布尔草案 " 的相关信息，过去普京也曾在公开场合谈及过，甚至还当着非洲代表的面拿出过这一草案，但具体内容是什么，此前外界了解得并不多，大家仅仅知道这是俄乌两国最接近谈判成功的一次，后来英国首相约翰逊来到了基辅，并带来了拜登的 " 旨意 "，最终基辅改变了态度，这份草案沦为泡影。

一直到今年 4 月份，美国《外交事务》发表了一篇非常长篇的文章，题为《那些本来可以终结乌克兰战争的谈判》。文章的两位作者都是美国智库的资深欧洲问题专家，有着很深的政府联系，文章的内容来自各方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级外交官，文章透露的主要内容。关于草议的来龙去脉、谈判过程，这里不再重复、也没有太大价值，最重要的是双方一度同意的和平草案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表面上水火不容的普京和泽连斯基居然一度达成了很接近成功的停战方案呢？

如果这些外交官提供的资料确实无误，当时的共识包括了以下几点，其中有很多条确实有点出乎意料的：其一，乌克兰成为一个 " 永久中立 " 的非核国家，将放弃加入任何军事联盟的意图，所谓 " 军事联盟 " 自然就是 " 北约 "。并且不允许外国军事基地或部队驻扎在乌克兰领土上。这一点并不奇怪，普京出兵乌克兰给出的最大说法就是阻止 " 北约东扩 "。而且从 2008 年俄格战争开始，普京一直在阻止北约东扩到独联体国家。2014 年的克里米亚危机爆发的一个重要背景同样也是北约东扩。在俄乌冲突爆发前，俄罗斯和西方就阻止北约东扩到乌克兰曾进行过谈判，普京甚至提出了 " 俄罗斯的红线 " 说法。

其二，乌克兰的 " 永久中立 " 身份，由世界各国共同保证。" 保证国 " 包括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还列出了 " 七国集团 " 成员德国、意大利、加拿大，以及乌克兰接壤的波兰，草案条约签署地土耳其，还有以色列。

其三，重点是如果乌克兰 " 中立 " 之后被攻击、并请求援助，所有保证国与乌克兰协商之后，都有义务提供 " 援助 "，以恢复乌克兰的国家安全和领土完整。这样的 " 保障 "，其实就是乌克兰本来要加入北约希望获得的保障。

伊斯坦布尔谈判，俄罗斯曾和乌克兰接近达成一份协议

其四，文件对怎样的 " 保障 "、" 义务 "，甚至提出了具体内容，包括实施禁飞区、提供武器，和直接动员本国军队参战，比现在西方各国援助乌克兰的规模要大得多。当然，西方国家完全可以届时 " 跳票 "，找一些理由拒绝履行这些义务。但考虑到俄罗斯现在反复警告西方国家不能越过的红线，他居然都在这份草议中同意了，这确实令人意外。

其五，上述 " 保证国 " 包括俄罗斯在内，要明确 " 确认有意促进乌克兰加入欧盟 "。普京本来连这点也不退让，十年前就明确反对乌克兰加入欧盟，当初也正是乌克兰执意加入欧盟才引发了克里米亚危机和顿巴斯危机。但在这份草案中，普京竟然改口同意了，不再是 " 不阻止 "，而且还是 " 促进 "，这同样是一个大突破。

其六，双方将在未来 10 至 15 年内 " 和平解决 " 关于克里米亚的争端。原本俄罗斯一直声称吞并克里米亚是经过当地的合法公投，已经完成了 " 民主程序 "，完全没有 " 主权争议 "，克里米亚问题无需再谈。这份草案中竟然提到了 " 和平解决 " 克里米亚的争端，这算是偏离了俄方的一贯立场，俄罗斯确实做出了不小的让步。

台湾 " 风传媒 " 网站分析这份草案时表示：谈及 2022 年的俄乌《伊斯坦堡草议》，其实说穿了，只不过是草签、并没有成为公开的 " 协议 "，" 草议 " 对几点重要事项明显刻意回避了，因为双方未能达成任何共识，这包括乌克兰 " 中立 " 后可以保留的军队、坦克车、导弹总数、射程和规模，这涉及乌克兰单独自卫的能力，双方都寸土不让，双方期望管理相距甚远。另一个关键问题就是战后边界，也就是俄罗斯会否愿意退出所有占领区。

这份文件本来不太被重视，因为这份草案已经失效，除了普京偶尔谈及这份草案外，乌克兰方面，尤其是泽连斯基本人从未谈过此事。而且当下俄乌谈判的情况非常复杂，仅仅是领土这一项内容，俄罗斯和乌克兰恐怕就很难达成让双方满意的协定。

土耳其斡旋提供外交谈判场所，这份协议草案一度达成，里面的内容很详细

而且在外交界看来，即使达成了这份协议草案，最后履行的时候也会问题百出。2014 年乌东危机之后，在德国、法国、白俄罗斯的斡旋下，俄罗斯、乌克兰曾达成过一份 " 明斯克协议 "，最主要内容就是让顿巴斯留在乌克兰国家主权范围内、成为 " 高度自治 " 的自治区，但境内所有非法民兵、雇佣兵完全撤离或解除武装。

但后来的情况是顿巴斯前线的炮火一直持续不断，最终这份协议沦为了一纸空文，而且这份协议最终也未能阻止俄乌冲突的爆发，难免令乌克兰人对外交解决失去信心。因此外交界原本普遍认为 " 伊斯坦布尔草案 " 也是双方没有诚意的 " 争取时间 " 之作，不能当真。而且双方在伊斯坦布尔和谈时，俄罗斯方面一再强调，不会停止进军，这就加深了外交界的质疑。

（二）" 伊斯坦布尔协议草案 " 复活的可能性很大

然而到了此刻俄乌冲突胶着，双方都没有在短期内取胜的希望，" 伊斯坦布尔草案 " 频频被大家提及，甚至普京本人也将它作为一揽子解决问题的基础，这就令人思考：这份协议的内容未来是否会否 " 死而复生 "，成为双方真正愿意接受的最大公因数呢？

从现在的情况看，这种可能性非常大。在纯粹计算的务实角度，其实 " 北约问题 " 可能根本没有其他解决方法。如果乌克兰战后想要成功 " 加入北约 "，唯一可能性就是俄罗斯完全战败；但如果俄罗斯战败，乌克兰的战利品就已经不只是 " 加入北约 "，乌克兰很有可能会提出更多的要求。只要双方维持现状，要谈，上述框架几乎是必然的起点，也就是说这等于让乌克兰采取冷战期间的 " 芬兰化 " 策略。

尽管乌克兰经常高喊要加入北约，但现实情况恐怕也将迫使乌克兰重新考虑 " 芬兰化 "。二战结束后，芬兰通过中立去换取苏联不再进攻。苏联解体后，芬兰不仅加入了欧盟，甚至加入了北约，这大概也会给予乌克兰一些遥远的希望。

让乌克兰放弃加入北约是普京的主要目标，现在来看乌克兰加入北约的希望渺茫

至于领土、主权问题，其实曾经的 " 明斯克协定 " 也提供了前例：俄罗斯可以承认乌克兰主权完整，但却不用实质上离开占领区，只要将它们变成乌克兰主权下的 " 高度自治共和国 " 已经足够。当然也不排除更有创意的解决方案：例如国际学术圈曾讨论过的 " 共同主权理论 "（安道尔模式），又或建立东乌与西俄的小邦联。

其实很多国际争议都是以类似的模糊空间暂时解决的，直到其中一方的实力忽然大幅度上升或下降，才会打破势力平衡，最典型例子就是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的纳卡主权争议。由于乌克兰武力夺回全境的可能性不大，唯一变数反而是乌克兰能否长期控制目前占领的俄罗斯库斯克部分地区去 " 交换 "。普京刻意，提到 " 伊斯坦布尔草案 " 特朗普之前也一直声称自己有把握当选之后 " 立刻 " 终结俄乌冲突，他们对于彻底解决俄乌问题的想法是否就是根据这份协议草案呢？只能说从当下的情况看，他更现实，似乎也找不到比它更好、能够让俄乌双方都能够接受的草案。

过去各方可能不重视 " 伊斯坦布尔和平协议草案 "，但现在经过两年多的冲突后，大家可能会发现，这是当下解决俄乌冲突最好的方案。

有关 " 伊斯坦布尔草案 "，另一个研究的点是俄罗斯在谈判期间提出过哪些条件，而最终又没有出现在草议最终版本上。这些条件可以看成是俄罗斯的底牌，而没有出现在最终版本上，这可以看作是 " 可牺牲 " 的诉求。

首先，俄罗斯要求修改 " 保证国 " 对乌克兰永久中立的安全保证，变成 " 在所有保证国一致同意的前提下 "，才给予安全保证。俄罗斯的意思就是将乌克兰 " 一对一 " 与每一个保证国的安全保证承诺，变成所有保证国组成一个 " 委员会 "，必须要全体通过才可以行动，也就是俄罗斯拥有一票否决权。

乌克兰最关心的是战后安全保障，尤其是西方的安全承诺

这样的 " 保证 "，对乌克兰而言自然是毫无意义的，不过莫斯科也很清楚自己的这一诉求若想获得同意只有两种可能性，就是完全战胜乌克兰，或乌克兰外交官丧失阅读理解能力。但这些看起来都很不现实。

其次，俄罗斯在开战之初曾提到过 " 去纳粹化 "，明确要求乌克兰禁绝所谓 " 法西斯主义、纳粹主义、新纳粹主义、侵略性民族主义 "。这些字眼都是虚的，为了化虚为实，俄罗斯当时要求乌克兰废除六项与苏联时期历史有关争议的法律，否定乌克兰右翼 " 反俄 "" 反苏 " 激进民族主义者。

原本乌克兰可以修改一些形式主义的字眼，给予俄罗斯一个很大的台阶，这些都是可以讨论的，毕竟这比边境、军队、主权等问题弹性得多。

问题是乌克兰研判、理解普京所指的所谓 " 去纳粹化 "，根本就是要泽连斯基下台，所以这方面就寸土不让。事实上，乌克兰方面的这一想法也并非空穴来风，在开战前，普京曾质疑当前乌克兰政府执政的合法性，直言他们是通过政变上台的。而当俄军进攻基辅时，已流亡俄罗斯的乌克兰前总统亚努科维奇当时来到了白俄罗斯，当时外界普遍认为，一旦俄军拿下基辅，完成政权更迭后，就会迅速宣布亚努科维奇重返乌克兰总统位，接着完成他的总统任期。

在乌克兰 " 中立 " 后的军队方面，俄罗斯坚持乌克兰军队最多只能保留 85000 人、342 辆坦克、导弹射程为 40 公里，这一数字与当时乌克兰所提出底线相差甚远。最终双方在这一问题上的主张差距太大，完全可以说是南辕北辙，结果就没有在草议出现。如果再考虑到当下乌军的军事力量，估计俄罗斯更难达到这一要求。

不过当时俄罗斯没有刻意坚持这一问题，也可以认为是俄罗斯觉得乌克兰保留多少军队并非最重要战略目的，只要没有外国军人、武器，俄罗斯依然不太在乎乌克兰自身。

现在来看，伊斯坦布尔协议草案有可能复活，因为它最务实

如果从当前的视角再看这份协议草案，毫无疑问，这份协议草案可能是当下俄乌两国最优的选择，普京在东方经济论坛上所说的话其实很务实，他想一揽子完全解决问题，但乌克兰方面的态度倒是颇令人琢磨。